大平原(二百六十三)|当我们谈论张伟丽时我们在谈论什么

中国跳水“梦之队”又去世锦赛上批发金牌了——截至北京时间7月4日凌晨,本届世锦赛跳水项目的全部13枚金牌都属于中国。国人对这些横扫天下、奖牌拿到手软的跳水、乒乓球强势项目已经较少悬念,观看比赛直播也是享受、自豪远大于紧张、担忧。但是看姚明,看刘翔、苏炳添,看张伟丽的比赛,就不一样了。

因为他们都是在中国人的弱势项目上打拼,他们在对抗自己民族生理基因上的弱点,所以他们的奖牌、成绩的获得更加艰辛,也格外被国人看重。他们也拥有民族英雄式的地位,张伟丽的比赛主流媒体都争相报道。比如今年6月12日与波兰选手乔安娜的二番战。在比赛进行到近八分钟时,她一记凶猛的转身鞭拳直接击倒对手,促使其在现场宣布退役回家。因为张伟丽之前做过幼儿教师,所以粉丝们亲切地称之为“丽丽老师”,正是这位丽丽老师,终结了乔安娜的时代。

张伟丽最初是练散打的,曾得过河北省冠军。后来改练综合格斗(简称MMA)。大多数国人关注张伟丽,是从她2019年3月杀入UFC(“终极格斗冠军赛”的缩写)前十开始的。2019年8月,张伟丽42秒TKO(技术性击倒)杰西卡·安德拉德,夺得UFC草量级(体重52公斤以下)世界金腰带。成为中国首个,也是亚洲首位UFC世界冠军。

先科普一下综合格斗。这是综合了拳击、自由搏击、泰拳、散打、摔跤、空手道、巴西柔术等技能,还有太极、咏春、八卦掌等多种武术流派的一项运动,除去不能恶意伤害对手眼睛、裆部和后脑勺之外,几乎没有过多的规则限制。选手们可以八仙过海,各显其能,所以又被称为搏击运动中“十项全能式”的比赛。选手戴的手套比较薄,是分指的,不同于拳击手套,选手出拳的力量会弱化一些,自己的手也不容易受伤,更利于保护比赛双方。再就是允许在地面缠斗,可以使用肘击和膝顶这些关节技术。比赛的过程中,处于劣势的选手可以喊停或者拍地认输。这些都极大地增强了这个项目的安全性和观赏性。

即使这样,综合格斗也还是比较残酷的。选手经常被打到出血,破相乃至昏迷。尤其是女选手,口鼻眼耳受到击打后都极易流血,地面纠缠过程中,鲜血不但一滴滴滴向八角笼地面,也沾蹭得浑身都是,看来很是让人揪心。2020年3月张伟丽和乔安娜一番战的对决,被评为年度最佳比赛,双方打满五个回合后,乔安娜惨遭毁容,额头肿胀得几乎成了中国神话传说里的寿星……

UFC这个赛事在1993年首办于美国丹佛,初期因过度暴力饱受质疑,后来一度到了被禁赛的边缘。自2002年开始,总裁白大拿(Dana white)做了一系列拯救UFC的努力,比如修订比赛规则等。在他的成功运作下,这个本已被边缘化和曲解的比赛越来越受世人瞩目,商业价值更是一路飙升,可谓攀上体坛之巅。

张伟丽体形并非有多么壮硕,她的对手,除去几个日本、印度人,大多是高高壮壮的欧美女人。论个头,体重,臂展,她都不占优势。但她的击打格外有力量,一个勾拳对准下巴,鞭拳扫上脖子后背,慢镜头里看对手像面条一样晃晃就倒下了。此外她的肘击和膝顶以及中扫都是很有威力的。她的对手有拳王、拳霸、泰拳冠军,有特警、特工、保镖出身的,总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。2017年9月,张伟丽在巴黎与法国选手卡洛琳娜比赛。卡洛琳娜体重超出张伟丽四十斤,拳重脚猛,已经打赢过三十多位中国选手,所以比赛中用竖中指等各种手势侮辱张伟丽。第一回合张伟丽还是被动挨打的多,她比对方矮很多,胳膊也短,几乎打击不到她,只有两个扫踢比较有力量。第二局快结束的时候,两人对踢张伟丽直接把对方踹倒,而她自己的脸已经糊满了鲜血。之后她频频使用膝顶和扫踢,对方的嚣张气焰已经逐渐熄火。第三局,张伟丽的出拳更加密集,打得对方接连踉跄,最终一个飞脚踢中对方耳部,庞然大物轰然倒地,裁判直接喊停。因为是客场作战,法国观众没有欢呼声。

她还特别抗打。除去迅速KO的,比赛前两局她发力尚轻,从第三局,对手被打倒的次数就明显增多。她虽然也会被对手击倒,但次数明显少,而且迅速起身,极少在地面上被对方压制。而她一旦在地面上取得上位的优势,对手就面临被裸绞或者武松打虎式暴击的命运。比赛过程,焦灼对抗之时,很难给到面部的特写。但我想,每当这时,她的对手一定会品尝到她的死亡之凝视。

这可能和她练过泰拳有关。据说练泰拳的人最抗打。因为他们训练内容之一就是原地不动地挨打。而给她做陪练的人她称作“小教练”的,护头的护具也经常被她砸到稀烂,连呼“头好晕”“头好晕”。她还经常打赢俱乐部里的男人。

比赛时,她梳着一头小脏辫,酷酷的。赢了对手后,就会在八角笼里轻松翻起跟头,好像一点都不累,甚至让人迷惑刚才比赛的人是不是她。

人们喜欢她不止因为她的金腰带,还因为她的克制、隐忍,不张狂,不粗野。对手们动辄叫嚣要用膝盖顶死她,要戳瞎她的双眼……有的赛局结束裁判宣布终止了,对方还去偷袭她,真是不讲武德。而她赢了金腰带也只用英语高喊了三句话:我叫张伟丽!我来自中国!请记住我!实在生气了,也只说一句“shut up(闭嘴)”。

她真诚尊重每一个对手。她认为对手就是镜子里的自己。她TKO安德拉德之后,对方朝她跪下了,张伟丽也赶紧跪下,以示还礼。特别大气,体面,有爱,彰显着大国国民的情怀和风范。

看她微博里面的话:“只有极致拼搏,才能配得上极致的风景。”2021年4月,张伟丽负于罗斯,痛失金腰带。她记录下自己的感受:“我祝贺罗斯回来,她从失败中站了起来。我相信我也会回来的,只有击败伟大的冠军,才能成为传奇,而击败一个传奇,我会成为全新的自己。以前我以拿到UFC冠军为目的,而今天,我有了比冠军更高的目标。”尽管与罗斯的二番战再次输掉,她依然可以说:“其实只要努力做好了,金腰带就会随之而来,它只是一个附属品。”二番战赢了乔安娜后,她说:“我的目标是全方位碾压。我在跟自己比赛,只有战胜了自己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。”

在被问到当她男朋友会不会挨打时,她巧妙地应答:“我们打别人是要钱的,你给钱了吗,还想挨打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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